跳到主要內容


 

走出羞愧:用大腦重寫你的靈魂故事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羞愧(shame)就像一個無形的影子,悄然無聲地潛伏在我們的言語、行為與人際互動之中。它不是一種簡單的情緒,而是像一張細密的網,試圖將我們與他人、與上帝,甚至與我們自己的真實自我隔絕開來。《走出羞愧:用大腦重寫你的靈魂故事》這本書結合了神學、人際神經生物學(Interpersonal Neurobiology, IPNB)以及真實的生命故事,為我們揭示羞愧的本質,並提供了一條通往醫治與自由的道路。

 

羞愧的本質:不只是感覺的問題

湯普森博士在書中開宗明義地指出,羞愧並非單純的情緒,而是一種「人際神經生物學的事件」,它影響我們的大腦、關係以及我們對世界的認知。他以真實的故事為例,像是那位因婚外情而深陷羞愧的卡拉,或是因為童年創傷而無法建立親密關係的賈斯汀,這些故事讓我們看到羞愧如何在我們的生命中運作。羞愧並不總是顯而易見的,它可能藏在我們的自我批評中,比如「我永遠不夠好」、「我無法改變自己的處境」,甚至在我們對他人的評判中,像是「他怎麼會犯這種錯?」湯普森提醒我們,羞愧的核心在於讓我們相信自己「不夠」——不夠聰明、不夠有吸引力、不夠成功,甚至不夠被愛。

在神學的視角中,湯普森將羞愧追溯到《創世記》第三章,當亞當與夏娃在伊甸園中違背上帝的吩咐後,他們第一次感受到「赤身露體」的羞愧,並試圖躲藏起來。這不僅是人類墮落的開始,也是羞愧作為一種破壞力量進入世界的起點。湯普森認為,羞愧是邪惡用來瓦解上帝創造美好世界的工具,它試圖讓我們遠離與上帝、與他人的連結,陷入孤立與自我否定之中。然而,《走出羞愧》這本書並不只是停留在對羞愧的剖析,而是帶領我們看見上帝如何透過耶穌基督,為我們提供了一條從羞愧中得釋放的道路。

 

人際神經生物學:羞愧如何影響我們的大腦

作為一位精神科醫師,湯普森將人際神經生物學的理論融入書中,幫助我們理解羞愧如何影響我們的大腦與行為。他引用了神經科學家丹尼爾.西格爾(Daniel J. Siegel)的九大心智整合領域(意識、垂直整合、水平整合、記憶整合等),指出羞愧是一種瓦解這些領域的力量。當我們感受到羞愧時,我們的大腦會進入一種「崩潰模式」,前額葉皮質(負責理性思考與決策的部分)會暫時「離線」,讓我們難以清晰思考,只能被情緒淹沒。這種狀態讓我們傾向於逃避、隱藏,甚至以評判他人來掩蓋自己的不安。

湯普森以賈斯汀的故事為例,說明童年的羞愧經驗如何影響他成年後的關係。賈斯汀因為童年時的創傷,對於親密關係充滿恐懼,這種恐懼並非單純的心理問題,而是深植於他大腦神經網絡中的記憶與模式。這些模式讓他難以信任他人,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值得被愛。湯普森強調,羞愧並非僅僅是個人問題,它總是與他人有關——無論是童年時父母的忽視、職場上主管的批評,或是朋友間的誤解,羞愧總是在關係中被觸發,也需要在關係中被醫治。

 

喜樂與羞愧:上帝創造的初衷

在探討羞愧的破壞力時,湯普森也帶領我們回到上帝創造的初衷——喜樂。他引用心理學家艾倫.肖爾(Allan Schore)的研究,指出人類從出生時就渴望與他人的連結,這種連結帶來喜樂,而喜樂是大腦整合與心智成長的基礎。當嬰兒與父母建立安全依附關係時,他們的大腦會在喜樂的環境中發展出健康的神經網絡,這種喜樂讓他們有勇氣探索世界、面對挑戰。然而,羞愧卻像一把利刃,切斷了這種連結,讓我們感到孤立與無助。

湯普森以聖經中的創造故事為基礎,指出上帝創造人類的目的是讓我們活在喜樂與連結之中。《創世記》2:25說:「當時,夫妻二人赤身露體,並不羞恥。」這句話不僅描述了亞當與夏娃的無罪狀態,也揭示了上帝對人類關係的設計——坦然、毫無防備的親密。然而,當羞愧進入後,這種親密被破壞,我們開始用「無花果葉」遮蓋自己,試圖隱藏自己的脆弱。湯普森認為,羞愧的終極目標是讓我們遠離上帝的喜樂,相信自己不配得愛、不配得救贖。

 

脆弱:羞愧的解藥

湯普森提出,羞愧的解藥在於「脆弱」(vulnerability)。這聽起來有些矛盾,因為我們通常認為脆弱是弱點,是羞愧的來源。然而,湯普森引用布琳.布朗(Brené Brown)的研究,指出脆弱並非弱點,而是人類的本質。上帝創造我們時,就讓我們帶著脆弱——我們需要他人、需要上帝,這正是我們被造的樣式。耶穌基督的生平完美地展示了這種脆弱,祂在十字架上赤身露體,承擔了人類的羞恥,卻以愛與復活戰勝了羞愧的權勢。

書中提到的卡拉,是一個因婚外情而深陷羞愧的女子。當她鼓起勇氣向治療師坦白時,雖然一開始感到無比的羞恥,但這份脆弱卻成為她得醫治的開端。湯普森強調,當我們願意在安全的關係中敞開自己,讓羞愧被看見、被接納時,我們的大腦會開始重新編織新的神經網絡,取代那些充滿羞愧的舊模式。這種醫治並非一蹴可幾,而是需要時間與持續的練習。我們無法透過一次手術將羞愧從大腦中移除,但我們可以透過與他人的連結,慢慢讓它失去力量。

 

群體的力量:見證羞愧的轉化

湯普森特別強調,羞愧的醫治離不開群體。他引用《希伯來書》12:1-2,提到我們被「眾多的見證人」環繞,這些見證人不是抽象的存在,而是那些願意與我們同行的家人、朋友、教會群體。卡拉與她的丈夫在坦白婚外情後,加入了一個願意彼此敞開的夫妻小組,在這個安全的空間中,他們的羞愧被接納、被醫治,逐漸轉化為喜樂與盼望。湯普森認為,教會作為上帝的家,應該是羞愧轉化的最佳場域,因為這裡有基督的愛與恩典作為根基。

然而,湯普森也坦誠指出,教會有時反而成為羞愧的來源。當教會過於強調「正確」的行為或外在表現時,可能無意間讓人感到「不夠好」,從而加深羞愧感。他以布雷迪牧師的故事為例,布雷迪因為害怕被教會長老看見自己的軟弱,長期隱藏自己的掙扎,最終導致身心俱疲。湯普森呼籲教會成為一個「敞開的群體」,鼓勵成員分享自己的脆弱,彼此聆聽、接納,並在基督的愛中共同成長。

 

職業中的創造力:羞愧的挑戰與盼望

在書的最後,湯普森將焦點轉向我們的職業生活,探討羞愧如何影響我們的創造力與呼召。他以亨利為例,亨利是一位金融從業人員,渴望用自己的專業幫助弱勢社群,但他的主管卻以評判與壓力讓他感到無能為力。湯普森指出,羞愧在職場中往往以「你不夠好」的形式出現,讓我們害怕犯錯、害怕承認自己的侷限。然而,上帝呼召我們在各樣的職業中成為祂創造的夥伴,這需要我們勇敢地面對羞愧,承認自己的脆弱,並在群體中尋求支持。

湯普森引用《哥林多前書》12章,強調每個人在基督的身體中都有獨特的恩賜,沒有人是「不夠」的。當我們願意放下羞愧,與他人合作時,我們的創造力會被釋放,成為上帝美好國度的見證。這種轉化不僅改變我們個人的生命,也改變我們的家庭、教會與職場,讓我們成為盼望與喜樂的使者。

 

《走出羞愧》:重寫我們的生命故事

湯普森博士透過這本書帶領我們看見羞愧如何試圖破壞上帝創造的美好,但也提醒我們,耶穌基督已經在十字架上承擔了我們的羞恥,邀請我們進入祂的愛與恩典之中。透過脆弱、群體與創造力的實踐,我們可以重寫自己的生命故事,從羞愧的捆綁中得釋放,活出上帝為我們預備的豐盛生命。

對於從事教牧協談的助人工作者無論是與掙扎於羞愧的會友對談,還是陪伴那些在職場與家庭中感到「不夠好」的人,這本書提供了一個實用的框架,幫助我們以基督的愛來回應羞愧的挑戰。我鼓勵每一位讀者,無論你是否熟悉神經科學或聖經神學,都拿起這本書,與湯普森博士一同踏上這段旅程。你會發現,當你願意讓羞愧被看見、被醫治時,上帝的喜樂與盼望將在你的生命中綻放,成為一篇屬於你、也屬於祂的美好故事。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靈性逃避中的情緒與陰影:用信仰溫柔面對真實的自己   我是家族中第四代的基督徒 , 有幾位親戚是長老教會的牧師 、教會長老, 所以從小就在教會的環境成長 , 也了解更為深入的教會議題 。在 這十多年的教會牧養與教牧協談的經驗,我常看到有人會用追求靈性來避開生活裡那些不容易面對的部分,比如情緒和陰影。可是我覺得一個健康的靈性是必須去碰觸 、 面對自己的情緒和陰影,因為它影響我們怎麼活,也影響我們怎麼跟神靠近。能夠感受 、承認、 接納情緒和陰影其實是條通往成聖的路徑,能帶我們回到真實的自己,也回到神的懷抱裡。   情緒:神給我們的生命聲音 我一直覺得,情緒並沒有好壞之分。很多人說憤怒、悲傷、恐懼是負面的,必須趕緊甩掉。但是我並不這麼想。我覺得這些是神放在我們心裡的聲音,是祂藉由情緒來對我們說話 , 輕輕告訴我們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需要調整的。憤怒不一定是壞東西。有時候它很單純,不帶恨,也不傷人。比如說,有人誤會你,你心裡燒起來,這股火可能推著你去說清楚,或者找個更好的地方。這不是壞事,是在保護自己。   恨也是這樣。它不單純是個情緒,是憤怒和傷心攪和在一起,再加上一點方向,比如某個傷害你的人。如果有人傷了你的家人,你會不會恨?會吧,這很自然。我會建議你找個安靜的地方,進入你的內室向神禱告,把這個恨說出來,哭出來。你會發現,恨下面藏著很深的悲傷。等你把這悲傷交給神,祂會輕輕幫你把恨化成一股溫暖的醫治。   我在協談時,也常遇到基督徒覺得自己不該有這些「不好」的感覺。他們說這是試探,得用好的靈性會有的表現 (熱愛服事、愛教會、待人有禮、謙卑) 把它壓下去。我覺得這不是好的靈性,是躲起來。我會請他們試著去體會感覺一下,憤怒在胸口燃燒是什麼感覺,悲傷在喉嚨堵住有什麼感受。信仰也是這樣。神希望我們帶著整顆心來找祂,不只是喜樂的時候,也包括淚水和怒氣。大衛在詩篇裡不就是這樣?他哭著喊著找神,但也在這中間找到安慰。情緒不是敵人,是神給的禮物,讓我們知道自己如實地活著,也讓我們在痛苦裡找到祂。     別把「負面」當成羞恥 別再覺得悲傷、恐懼的情緒是壞東西了 , 尤其是基督徒 , 甚至是傳道人。很多人給它們貼上「負面」的標籤,然後想盡辦法躲開。我覺得這就是在靈性逃避。這些感覺不是要丟掉的,它們是我們的一部分,也是神...
  從創傷知情角度探討《深淵宇宙》:林倚帆(高雄市臨床心理師公會理事)的觀後分享解析 文 / 由李重生牧師(香港心理輔導員)整理 在《深淵宇宙》電影首映會的分享中,我希望從創傷知情的視角,深入探討這部作品所呈現的深刻人性議題。所謂創傷知情,是指當我們對創傷的複雜性與影響有更全面的理解時,便能以更適切、更有同理心的方式支持那些深陷困境的受害者,而非單純以個人的立場,急於將他們從痛苦中拉出,卻往往適得其反,導致效果不彰。在進入創傷的主題之前,我先簡要介紹「三重腦」理論,這一假說將人類大腦分為三個層次:最底層的爬蟲腦(位於腦幹),負責調控基本的生存本能,如呼吸、心跳與逃避危險;中層的哺乳動物腦(位於耳側,涵蓋杏仁核與海馬回),掌管情緒調節與記憶儲存;頂層則是前額葉,作為人類新皮質,負責高階認知功能,如邏輯思考、語言表達與行動規劃。這種大腦結構的層次性,為我們理解創傷如何影響心智提供了重要基礎。 影片中提到的NFDD(Novo Fulminant Depression Disease,非典型猛暴性憂鬱症)格外引人深思,描述患者的身體僅保留核心生存與維生機能,靈魂彷彿被隔絕於另一個宇宙,與現實脫節。此種狀態讓我聯想到爬蟲腦主導的基本生存模式。什麼情況下會啟動這一原始機制?當一個人長期累積大小創傷——無論是顯著的創傷事件(如失去至親或遭受暴力),還是潛在的日常壓力(如職場霸凌或人際衝突)——情緒腦與新皮質可能因不堪負荷而進入待機狀態。此時,神經系統會繞過理性與情感層次,啟動最本能的自救反應,專注於生存需求。此種「繞道」雖在短期內保護個體免於崩潰,卻可能因長期依賴,帶來深遠後果,例如暴力的衝動行為、持續的焦慮與抑鬱,甚至廣義的成癮問題。這些成癮行為可能包括過度依賴煙酒、非法藥物、性行為、賭博或購物等,用以緩解無法處理的情緒壓力,進而形成惡性循環。 特別感謝《深淵宇宙》的製作團隊,將情緒教育與心理健康議題推上公眾視野。在現代社會,壓力與創傷幾乎無處不在。職場中的上司不公、人際關係中的誤解、校園中的霸凌,甚至家庭內部的微妙衝突,這些皆可能是潛在的創傷來源。傳統上,心理創傷常被窄化為臨床診斷中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但我認為,我們應更廣泛地正視這些累積的大小事件,對個人生理、心理、社會關係與靈性層面的多重影響。創傷並非個體軟弱的象徵,而是一種身體與大腦自動啟動的應變機制...
  靈魂深淵與信仰的烈火:《靈魂的衝突》中的靈性智慧   美國麥種傳道會最近 ( 2025 年 2 月) 出版了一本新書 《靈魂的衝突》 ( The Soul's Conflict ) , 作者是十七世紀被譽為「天堂醫生」的理查·薛伯斯 ( Richard Sibbes ) 。這本書的核心是大衛——一位兼具詩人與王者身份的心靈勇士——如何在絕望的邊緣與自己搏鬥,通過信仰的力量找到安息。這不僅是一場宗教性的探索,更是一場人性掙扎與救贖的故事。     靈魂的深淵:撕裂中的人性吶喊 薛伯斯從一個簡單卻直擊心靈的問題展開他的引言:「我的心哪,你為何憂悶?為何在我裏面煩躁?」這句話是大衛在流亡與迫害中的吶喊,卻也化作一聲永恆的回響,迴盪在每一個曾經感到失落的靈魂深處。想像一位曾經手握權柄的王者,如今被敵人追逐,朋友遠離,甚至連他最寶貴的信仰都被人嘲笑說——「你的上帝在哪裡?」這種處境不僅是身體的流亡,更是靈魂的破碎與崩塌。薛伯斯沒有掩飾這種痛苦的醜陋,而是將它赤裸裸地呈現:靈魂被沮喪壓垮,像一隻被擊倒的野獸;它在內心煩躁,像一團無法平息的火焰。這是一種全面的撕裂,人性在面對存在危機時的真實寫照。   這種撕裂是一種對自我認同的瓦解。大衛的敵人用嘲諷刺穿他的心,讓他質疑自己作為王、作為信仰跟隨者的價值。這種外在的攻擊喚醒了內在的混亂——一個聲音告訴他,他被遺棄了,他的信仰不過是虛幻的安慰。薛伯斯敏銳地捕捉到,這種內外夾擊如何將靈魂推向一個無底的深淵,讓人感到自己不過是宇宙中的一粒塵埃,毫無意義可言。然而,他並未將這種深淵視為終點,而是將其作為靈魂旅程的起點。他認為,這種撕裂是人性的一部分——我們生來帶著脆弱,生來帶著對意義的渴求。這種渴求在平靜時或許沉睡,但在風暴中會被喚醒,化為一股無法抑制的躁動。大衛的靈魂之所以「憂悶」與「煩躁」,是因為它拒絕接受虛無,它在痛苦中仍然尋找著出路。   這種觀點不僅讓我們看到痛苦的真實,也更深的看見痛苦背後的潛在能量。薛伯斯認為,靈魂的煩躁並非毫無意義的雜音,而是它渴望救贖的證明。這種呼喚指引我們,看到大衛如何透過與自己的對話,從深淵中掙脫出來。   靈魂的責問:心思戰場的革命 大衛並沒有沉溺於他的痛苦,而是轉身面對自己的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