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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於子女的家庭:從《代代相傳》看教牧協談中的核心挑戰與轉化

 

 

當孩子成為家庭的中心

在教會的小組聚會中,或是協談室的對話裡,我常會聽到父母們焦急地說:「我的孩子有問題。」這句話背後,藏著無盡的擔憂、壓力,甚至無奈。我在陪伴無數家庭的過程中,逐漸意識到,這些「問題孩子」往往只是表面的徵兆,真正的故事藏在家庭的深處。費.艾德在第四章「聚焦於子女的家庭」剖析了孩子如何成為系統的鏡子,而父母的自我分化又如何成為轉化的鑰匙。

 

 

孩子為焦點:系統失衡的縮影

費.艾德在第四章便直指一個常見卻鮮被正視的現象:許多家庭將孩子置於情感與功能的中心,讓他們成為系統運作的軸心。這種「聚焦於子女」的模式並非單純的愛,而是家族壓力與未解議題的投射。他說,當父母過度關注孩子的行為——無論是學業失敗、情緒失控,還是叛逆態度——他們往往是在無意識中,將自己的焦慮轉移到孩子身上。這不僅讓孩子成為「認定病人」(Identified Patient),也掩蓋了家庭更深層的問題。

 

有一位母親,她因為十幾歲的兒子拒絕上學而來求助。她描述孩子如何整天窩在家裡玩線上遊戲,自己又是如何嘗試各種方法——從懇求到威脅——卻毫無成效。她的語氣充滿了無力感,甚至帶著一絲自責,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母親。乍看之下,這像是典型的青少年問題,但費.艾德在第四章中提到,孩子的行為往往是父母關係的晴雨表。於是我轉而問她與丈夫的互動,結果發現,他們的婚姻早已陷入長期的冷戰——丈夫忙於工作,幾乎不參與家庭互動,留下她獨自承擔教育責任。孩子的「問題」並非他個人的失敗,而是系統失衡的縮影。

這種現象在教會中同樣普遍。我曾見過一位執事的家庭,他們的兒子因為不參加主日學而被貼上「叛逆」「與世俗為伍」的標籤。父母在小組聚會中不斷抱怨,甚至公開批評孩子。但當我與他們私下交談時,了解到父親對教會事務過度投入,母親則將所有情感寄託在孩子身上,兩人幾乎沒有直接的交流。孩子的退出,不是對信仰的抗拒,而是對家庭壓力的無聲抗議。費.艾德告訴我們,聚焦於子女的家庭並非單純的教育孩子問題,而是一個系統性的挑戰,而這挑戰的核心,在於父母能否從孩子身上移開目光,轉而審視自己。

 

自我分化:從孩子解救父母

在費.艾德的理論中,自我分化始終是貫穿全書的靈魂,但在第四章中,它成為聚焦於子女的家庭中最關鍵的解方。他認為,當父母過度關注孩子時,他們往往失去了自我分化的能力——他們的情感與價值被孩子的表現綁架,無法在關係中保持獨立的立場。這種失衡不僅讓孩子承擔過重的壓力,也讓父母陷入無盡的焦慮循環。費.艾德認為,真正的改變不在於「修好」孩子,而在於父母如何在系統中重新定義自己。

 

我曾協談一對夫妻,他們因為女兒的情緒問題而焦頭爛額。女兒經常發脾氣,甚至拒絕與家人說話,父母則輪番嘗試安撫與懲罰,但效果甚微。在我們的對話中,我注意到母親總是說「她這樣我怎麼辦」,父親則沉默以對,彷彿置身事外。我意識到這對父母的情感完全被女兒牽引,他們的自我已融入她的行為。我沒有直接針對女兒,而是問母親:「如果女兒的脾氣不是你的責任,妳會怎麼過自己的日子?」這個問題讓她愣住了,但也開啟了一扇窗。她開始回想,自己從小在一個要求完美的家庭長大,總是試圖取悅父母,如今這種模式轉移到了女兒身上。

於是我鼓勵這位母親試著不再試圖控制女兒的情緒,而是專注於自己的生活——重拾畫畫的興趣,與朋友聚會。同時,我請父親打破沉默,與女兒建立直接的關係,而不是讓母親成為中間人。這個過程並不容易——母親起初覺得放手是「不負責任」「放棄」,父親則擔心與女兒的關係會更疏遠。但幾個月後,他們驚喜地發現,女兒的脾氣緩和了,甚至主動與父親聊天。為什麼?因為當父母不再將焦慮投射到她身上,她終於有空間成為自己。這讓我深刻體會到,自我分化不僅是個人的成長,更是家庭系統的救贖力量。

 

三角關係:孩子作為情感的緩衝

費.艾德在第四章中特別強調「情感三角」(Emotional Triangles)在聚焦於子女的家庭中的作用,這也是他全書理論的重要支柱之一。他說,當父母之間的關係出現緊張時,他們往往會將孩子拉入三角關係裡,作為緩解壓力的第三者。在這種結構中,孩子成為父母未解衝突的焦點,承擔了不屬於他們的情感負擔。

 

有一個教會家庭,父母因為財務問題爭吵不休,但他們從不在孩子面前直接對峙。相反,他們將注意力轉向十歲的兒子,抱怨他的成績下滑,甚至為他的教育方式互相指責。表面上看,這是對孩子的關心,但我從「情感三角」看到,孩子其實是父母衝突的緩衝。他們不敢面對彼此的矛盾,於是用孩子的「問題」掩蓋婚姻的裂痕。費.艾德稱這種現象為「家庭投射過程」,孩子在其中成為認定病人,承載了系統的焦慮。

 

費.艾德的解決之道是「去三角化」。他建議父母不再將孩子作為情感的出口,而是直接面對彼此。我鼓勵這對父母放下對兒子的關注,坐下來談談他們的財務壓力。起初,他們是很抗拒的,覺得這與孩子無關,我怎麼會這樣去建議但是當他們開始坦誠對話時,奇蹟發生了:他們找到解決財務問題的方法,爭吵減少,兒子的成績也自然回升。孩子的情緒往往是父母關係的鏡子,而去三角化的關鍵,在於父母的自我分化——他們必須有勇氣從孩子身上移開目光,轉而修復自己的聯結。

 

教牧協談的藝術:從孩子到系統的轉向

費.艾德在第四章中不僅剖析了聚焦於子女的家庭,還為教牧協談提供了深刻的實踐藝術。他認為,牧者的角色不是直接解決孩子的問題,而是成為「教練」(Coach),引導父母在系統中調整自己的運作方式。這一點是我認為第四章最精華的部分,因為它將理論轉化為行動,將焦點從孩子的症狀轉向父母的可能性。

 

他以幾個具體案例闡述了這一點。例如,當父母因為孩子的行為求助時,牧師應避免陷入「修好孩子」的陷阱,而是幫助父母審視自己的關係。我曾協談一位父親,他因為兒子的叛逆而感到挫敗。他試圖用嚴厲的規矩矯正孩子,但效果反而適得其反。在我們的會談中,我問他:「如果兒子的叛逆不是你的失敗,你會怎麼看待自己?」這個問題讓他開始反思,他發現自己的嚴厲其實源於父親對他的高壓控制。他從未分化出來,於是將這種模式帶入自己的家庭。

 

費.艾德建議,牧者可以透過「教練」的方式,幫助父母改變與孩子的互動。於是我鼓勵這位父親不再試圖控制兒子,而是與他分享自己的成長故事,並邀請他參與家庭決策。同時,我請母親打破沉默,與父親一起承擔責任。這個過程也是充滿挑戰的——父親起初覺得放手是「失職」,母親則擔心自己不夠權威。但當他們開始分化自己,孩子感受到的壓力減少,叛逆行為也隨之緩和。教牧協談的真正力量在於賦能父母,而非修復孩子——當父母提升自我分化,整個系統都會隨之轉動。

 

對於延伸家族的影響,費.艾德說,孩子的問題往往與祖輩的遺緒有關。我曾見過一個家庭,孩子的焦慮與祖母的過度保護有關——祖母因失去丈夫,將所有情感寄託在孫子身上,父母則無力設定界限。費.艾德的建議是,幫助父母與延伸家族建立新的互動模式。於是我鼓勵父母與祖母對話,感謝她的愛,同時清晰表達自己的育兒立場。這個過程讓祖母退後一步,孩子的焦慮也隨之減輕。聚焦於子女的家庭需要從更大的系統中尋找解方,而自我分化是通往自由的橋樑。

 

教會中的影響:從家庭到群體的漣漪

聚焦於子女的家庭不僅影響父母與孩子,還波及教會這個更大的系統。費.艾德在第四章中提到,當父母過度關注孩子時,他們往往將這種模式帶入教會,導致群體關係的失衡。我曾見過一位教會同工,因為兒子的行為問題而在教會中過度控制年輕人。他試圖用嚴厲的規矩約束青少年團契的聚會方式,結果引發其他家庭的不滿。表面上看,這是個人的領導風格問題,但其實這是他家中聚焦於子女的延續——他無法分化自己,於是無形中不自覺的將焦慮投射到教會。

費.艾德認為,牧者的角色是幫助這樣的家庭成員提升自我分化,從而改善群體的和諧。於是我與這位同工私下交談,鼓勵他不再將教會當作「另一個家庭」來控制,而是專注於自己的成長——與兒子建立直接的關係,放下對團契的過度期待。幾個月後,他告訴我,他與兒子的關係改善了,對教會的態度也變得輕鬆。這不僅釋放了他的家庭,也讓團契恢復了活力。聚焦於子女的家庭是教會健康的縮影,而自我分化則是這健康的關鍵。

 

心理與牧養的交會:成長中的愛與自由

我很欣賞費.艾德將孩子置於系統中的科學嚴謹態度。他用情感三角分析家庭動態,用自我分化解釋行為根源,這讓我們得以用理性的工具理解親子關係的複雜性。但作為牧師,我更感動於他將自我分化提升為一種生命的藝術。他說,父母的挑戰不是要成為「完美的父母」,而是要成為「真實的自己」而藉由教牧協談幫助個人在關係中找到自我,而不是迷失其中。

 

孩子不是問題的根源,而是系統的鏡子;它提醒我們,父母的挑戰不是要改變孩子,而是在關係中定義自己。

下次當你面對孩子的「問題」時,不妨停下來問問:這背後的系統是什麼?我能在其中如何保持真實的我?或許,你會在系統中找到自我,在愛中獲得釋放成為更真實、更自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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