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在每段婚姻關係中,總會有一些特別敏感的時刻,就像踩到地雷般,瞬間引爆一連串的負面情緒與對話。這些被稱為「魔鬼對話」的互動模式,往往源自我們內心最深層的傷痛與恐懼。當我們不了解自己的依附需求,也不明白如何以健康的方式去影響伴侶時,我們常常會陷入三種典型的負面互動模式:互相指責的「揪出壞蛋」、不斷抗議的「抗議之舞」,以及逃避疏離的「凍結與遁逃」。這些模式就像一支危險的探戈,讓原本親密的伴侶逐漸走向疏離的兩端。

 

每個人的內心都有特別敏感的痛處,這些痛處往往來自過去的依附關係,特別是與父母之間的互動經驗。我們對愛的最初認知,往往來自童年時期與父母的互動方式,以及與手足之間的相處模式。這些早期經驗深深地影響著我們如何看待親密關係,如何回應親密伴侶。當我們深愛的人無意間觸碰到這些痛處時,我們可能會感到被剝奪、被遺棄,甚至是被否定。

 

這種感受特別容易在重大生活轉折點出現,比如生育、生病或失業時,當我們迫切需要伴侶的支持卻得不到回應。想像一個剛生完孩子的新手媽媽,她可能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不安,極需伴侶的理解和支持。如果這時候伴侶忙於工作,無暇顧及她的情緒需求,這種被忽視的感受可能會觸發她童年時期被父母忽視的痛苦記憶,讓現在的情緒反應變得更加強烈。

 

當痛處被觸及時,我們的反應往往來得又快又強烈,超乎情理。這時的我們可能會突然變得憤怒或冷漠,彷彿遊戲規則突然改變,卻沒有人告訴我們為什麼。這些反應往往與我們最原始的依附需求和恐懼有關,一瞬間就被最深層、最強烈的情緒所掌控。我們的身體也會有所反應,可能會感到胃部翻攪、心跳加速、全身發冷,這些都是我們的求生本能在作用。

 

有趣的是,我們的身體反應往往比大腦的理性思考來得更快。當我們感到害怕時,血液會集中在腿部,為可能的逃跑做準備;當我們憤怒時,血液則會集中在手部,準備進行防衛。這些生理反應告訴我們,情緒並不只是抽象的感受,而是實實在在影響著我們的身心狀態。

 

然而,許多人害怕展現自己的脆弱面。我們被社會文化教導要堅強,不能示弱,因此傾向掩飾或否定自己的缺陷與傷痛。我們擔心一旦展現軟弱,就會失去控制;害怕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現給最能傷害我們的人。有些人可能會想:「如果我告訴伴侶我有多需要他/她,會不會顯得我太黏人?」「如果我表現出脆弱,他/她會不會看不起我?」這些擔憂讓我們選擇築起高牆,把真實的自己藏在堅強的外表之下。

 

但弔詭的是,正是這種隱藏和防衛,阻礙了我們建立真正親密的關係。當我們無法向伴侶展現真實的自己,包括那些脆弱、受傷的部分,我們就永遠無法建立真正穩固的情感連結。就像一座精美的房子,如果地基不夠堅實,再漂亮的外表也經不起風雨的考驗。

 

要療癒這些痛處,關鍵在於慢慢地、安全地向伴侶開放自己。這個過程需要極大的勇氣和耐心。可以先從表達自己分享的困難開始,像是說:「我很難冒險與你分享這件事」或「我不知道是否安全」。這樣的開場白不僅表達了我們的猶豫,也暗示了我們需要伴侶的理解和支持。

 

當感受到伴侶的理解與接納,我們就能逐步分享更深層的感受和恐懼。這個過程就像是慢慢卸下一層層的面紗,讓伴侶看見我們最真實的樣子。雖然這可能會讓我們感到害怕和不安,但只有真實地展現自己,才能讓愛情有真正滋長的空間。即使是最深的傷痕,只要有善於回應的伴侶協助,都能逐漸痊癒。愛確實有治癒的力量,但前提是我們要願意敞開心房,讓療癒發生。

 

當我們勇於表達內心的脆弱,也為伴侶打開了一扇門,讓彼此能在安全的氛圍中坦露真實的自己。這種相互的開放和接納,能創造出一個安全的情感空間,讓雙方都能在其中成長和療癒。雖然這些內在的警報機制不會輕易消失,但當我們能夠理解並表達這些情緒時,恐懼就會逐漸減輕。

 

在親密關係中,展現真實的情感總比完全封閉來得健康。當我們能夠清楚地表達自己的需求和恐懼,就給了伴侶機會以最適合的方式回應我們。這種真誠的溝通和互動,能幫助我們逐漸擺脫那些負面的互動模式,建立更健康、更親密的關係。

 

其實,每對夫妻都會經歷低潮和衝突,關鍵不在於避免這些時刻,而在於如何在這些時刻中保持連結。當我們願意正視並分享自己的痛處,也願意傾聽和理解伴侶的痛處時,我們就能攜手走過這些艱難時刻。這需要我們有勇氣面對自己的痛處,也需要伴侶願意溫柔地回應我們最深層的需求與恐懼。

 

愛,確實能改變我們,醫治我們。但這個療癒的過程需要時間、耐心和勇氣。它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蹟,而是一個緩慢但持續的轉變過程。當我們願意正視自己的痛處,也願意以溫柔和理解之心去接納伴侶的脆弱時,我們就能一步步地走向更深刻的親密關係,創造屬於彼此的安全基地。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靈性逃避中的情緒與陰影:用信仰溫柔面對真實的自己   我是家族中第四代的基督徒 , 有幾位親戚是長老教會的牧師 、教會長老, 所以從小就在教會的環境成長 , 也了解更為深入的教會議題 。在 這十多年的教會牧養與教牧協談的經驗,我常看到有人會用追求靈性來避開生活裡那些不容易面對的部分,比如情緒和陰影。可是我覺得一個健康的靈性是必須去碰觸 、 面對自己的情緒和陰影,因為它影響我們怎麼活,也影響我們怎麼跟神靠近。能夠感受 、承認、 接納情緒和陰影其實是條通往成聖的路徑,能帶我們回到真實的自己,也回到神的懷抱裡。   情緒:神給我們的生命聲音 我一直覺得,情緒並沒有好壞之分。很多人說憤怒、悲傷、恐懼是負面的,必須趕緊甩掉。但是我並不這麼想。我覺得這些是神放在我們心裡的聲音,是祂藉由情緒來對我們說話 , 輕輕告訴我們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需要調整的。憤怒不一定是壞東西。有時候它很單純,不帶恨,也不傷人。比如說,有人誤會你,你心裡燒起來,這股火可能推著你去說清楚,或者找個更好的地方。這不是壞事,是在保護自己。   恨也是這樣。它不單純是個情緒,是憤怒和傷心攪和在一起,再加上一點方向,比如某個傷害你的人。如果有人傷了你的家人,你會不會恨?會吧,這很自然。我會建議你找個安靜的地方,進入你的內室向神禱告,把這個恨說出來,哭出來。你會發現,恨下面藏著很深的悲傷。等你把這悲傷交給神,祂會輕輕幫你把恨化成一股溫暖的醫治。   我在協談時,也常遇到基督徒覺得自己不該有這些「不好」的感覺。他們說這是試探,得用好的靈性會有的表現 (熱愛服事、愛教會、待人有禮、謙卑) 把它壓下去。我覺得這不是好的靈性,是躲起來。我會請他們試著去體會感覺一下,憤怒在胸口燃燒是什麼感覺,悲傷在喉嚨堵住有什麼感受。信仰也是這樣。神希望我們帶著整顆心來找祂,不只是喜樂的時候,也包括淚水和怒氣。大衛在詩篇裡不就是這樣?他哭著喊著找神,但也在這中間找到安慰。情緒不是敵人,是神給的禮物,讓我們知道自己如實地活著,也讓我們在痛苦裡找到祂。     別把「負面」當成羞恥 別再覺得悲傷、恐懼的情緒是壞東西了 , 尤其是基督徒 , 甚至是傳道人。很多人給它們貼上「負面」的標籤,然後想盡辦法躲開。我覺得這就是在靈性逃避。這些感覺不是要丟掉的,它們是我們的一部分,也是神...
臣服的力量:放下執著,迎接生命的快樂 在《臣服的力量》( The Ecstasy of Surrender )這本書中,作者茱迪斯.歐洛芙( Judith Orloff, MD )藉由她從事精神科醫師的經驗,結合直覺和靈性智慧,帶我們去了解一個特別的想法。這個想法就是 : 臣服不是軟弱,而是通向內心自由和力量的路。書裡所要傳達的訊息很簡單:當我們不再硬要控制一切,學會相信生命的自然流動,我們就能在混亂和不確定中找到平靜和快樂。   臣服是什麼:放下控制,相信生命 歐洛芙醫師一開始就說,臣服不是放棄,而是停止無用的抵抗,讓生命自然進行。她用了一個比喻。臣服就像柳樹在風中搖動。柳樹不會跟風對抗,而是順著風彎曲,但是根還是牢牢緊抓著地。這一點很有意思。很多人因為接受不了現實的改變,產生焦慮或生氣的情緒。這種想控制一切的心態,其實是因為害怕不確定的事。當我們拼命想抓緊所有東西時,心裡會變得很緊繃,甚至忘了當下的感覺。可是,臣服並不是什麼都不做。它是在面對不能改變的事時,調整自己的想法,找到內心的穩定。   另外,臣服還跟信任有關。書裡引用印度靈性大師拉瑪那 · 馬哈希的話:「唯須向其臣服。」這句話的意思是,生命裡有些東西比我們能理解的更大。如果我們硬要跟這些東西對抗,反而會把自己累壞。臣服於這些更大的力量 —— 你可以叫它宇宙、自然或別的什麼 —— 不是承認自己輸了,而是明白自己不是萬能的,然後把自己交給某種更大的秩序。這種信任也有心理學的根據。它跟認知行為療法裡的「接受」是相似的。當我們不再跟現實作對,就能找到新的方法。     恐懼和死亡:臣服的最大考驗 書裡有一部分講的是對死亡的恐懼。歐洛芙醫師說,她當醫師時,看到很多病人因為怕死,沒辦法真正放下。這種恐懼不只影響他們面對生命結束時的平靜,也影響他們活著時的每一天。她提到,現代醫學常常把死亡看成失敗。醫生用盡方法想讓人活得更久,但是卻忘了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這個看法在醫療界很常見。可是如果我們不接受死亡是必然的,我們就沒辦法完整地活著。   這讓人忍不住會想,我們為什麼這麼怕死?這種恐懼常常來自對未知的害怕,還有對自己就此消失的不安。我們習慣把自己看成身體、成就或社會角色。當這些東西可能不見時,心裡自然會想保護自己。可是如果我們把死亡看成是一種最大的臣服,把它當成回到更大...
博傑(化名)與我是同行,都是基督教會的牧師,今年37歲。他在唸神學院成為牧師之前,是北部某間高中的老師,並已擔任教職多年。博傑的父親原是一位宣教士,在東南亞宣教多年後,回到臺灣-他的故鄉開拓教會,繼續他從上帝所領受的工作。從小,博傑就有個心志,要像他的父親一樣做個牧師,而且是個稱職的好牧師,是倍受會友喜愛,是能讓教會成長、人數倍增的好牧人(一種對牧師傳道的稱呼)。就在博傑31歲那年,他得到上帝的印證,也在父母與妻子的認可下,辭去高中教職,踏上全職事奉上帝的路。神學院畢業後,因著在神學生時期所實習的教會極力要求博傑繼續留在他們教會擔任傳道人,所以在博傑34歲那年,他就和妻子一起在這間已有40年歷史的傳統教會,開始了傳道的工作。在前幾年,因著教會事工順利向外拓展、聚會人數明顯增加,他的努力,深得會友及執事會的肯定,在上帝與眾人的見證下,博傑36歲那年正式被按立成為牧師。這可以說,是博傑的能力與努力帶來滿有果效的最好安排,一切看來,前景是如此的美好。 然而,在今年夏季的某一天,透過一位長輩的轉介,博傑與他的妻子佳妘(化名)來找我做婚姻協談。他們的關係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題,以至於自己無法處理,來尋求專業上的幫助呢?我想藉由他們的故事,一方面讓大家了解傳道人的婚姻也是有觸礁擱淺的時候,以及傳道人在教會所面對的不為人知的困境。在這個故事中所舉的例子,都是如實地反映我的個案在生活中實際遇到的情況;然而為了保密,人名與一些可能會被識別出的特徵皆經過修改。 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吧。 原來,這期間也非事事盡都順利。其一,是他的太太-佳妘始終無法適應這間教會的-人、事、物。博傑的妻子是法國里昂高等音樂院畢業的高材生,回到臺灣後,因著與博傑在同一所高中任職而相識,進而交往成為夫妻。在博傑做出要轉換跑道-成為牧師的決定,佳妘是贊成的。一方面,是她在法國留學期間,對當時聚會的教會(也是她受洗成為基督徒的教會),無論是牧師,還是會友,教會的整個氛圍都讓她感到安全、溫暖,真誠而不虛偽的。所以,在佳妘的印象裡,所謂的神的家-教會,長的就應該是這個模樣。另一方面,是會友與牧師是同心合意的一起建造教會,那種從無到有、一起為主打拼的革命情感,讓佳妘在異鄉孤寂的心得到了慰藉。然而,在博傑工作的這間教會,卻不是這樣的。 博傑的教會,是位在台北近郊的一個社區獨立教會,所謂的獨立,就是不隸屬任何基督教派(例如長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