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愛變成傷害:一個關於家庭隱形傷痛的故事
(本文案例經過改寫,所有人名均為化名。如果你正在經歷類似處境,建議尋求專業心理師的協助。)
第一次見到美玲時,她剛升任國際企業的部門主管。32歲的她看起來光彩亮麗,是那種在社交媒體上被稱為「人生勝利組」的都會女性。但是當她走進協談室關上門時,她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不自覺地往前縮,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從我有記憶以來,媽媽就很...完美主義。」美玲慢慢地說:「小學三年級,我考了98分,她看著成績單說:『你看看隔壁王家的小孩,人家都是100分。』國中時我在班上是第三名,她整個星期都不跟我說話。到現在,每次回家吃飯,她都會提醒我:『妳看妳表妹,嫁了個醫生,都生兩個孩子了。妳再這樣挑剔下去,以後都嫁不出去。』」
美玲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最可怕的是,每次我想反駁,她就會說『我這都是為了妳好,妳怎麼這麼不懂感恩?』然後開始數落她這些年為我付出了多少。爸爸從來不會幫我說話,他總是說『你媽媽也是愛妳才會這樣』...」
這就是典型的家庭隱性虐待模式。表面上看起來,這是一個充滿「愛」的家庭:父母供給孩子優渥的物質生活,沒有肢體暴力,說的每句話似乎都是為了孩子好。但在這種「愛」的包裝下,卻是無止盡的否定、控制和情緒勒索。
在往後的協談中,美玲漸漸說出更多的故事。她從小必須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惹母親不高興。就算當了主管,每次接到母親的電話,她的手還是會發抖。「有時候下班晚了,同事約吃飯,我都不敢去。因為如果媽媽打電話來找不到人,接下來幾天她就會一直提醒我『好女孩不該這麼晚在外面』,『我們怎麼教妳的妳都忘了嗎?』」
更令人心疼的是,美玲對於「愛」的理解已經完全扭曲。「我以前交往過幾個男友,」她說:「但每次只要對方稍微有點不耐煩或是質疑我,我就會緊張到睡不著,一直想著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上一段感情,因為男友覺得我太完美主義了,連點小事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但我不知道該怎麼改變,這好像已經變成我的一部分...」
在美玲的成長過程中,她一直活在一種情感勒索的環境裡。「愛」變成了一種交換條件:只有當她符合母親的期望時,才能得到關愛;一旦有任何「不聽話」的行為,就會面臨冷暴力的懲罰。這種時時刻刻被否定、被比較的經驗,在她心裡種下了深深的不安全感。
「最近公司派我去國外受訓三個月,」美玲說:「這是很好的機會,但媽媽一聽到就說『妳是存心要氣死我對不對?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面那麼久像什麼話?』接著就開始哭,說她養我這麼大,結果到老了連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
這種以愛為名的控制,正是香農·湯瑪斯所說的「隱性虐待」的核心特徵。施虐者會巧妙地利用親情、道德和文化價值觀來製造罪惡感,讓受害者陷入自我懷疑和內疚的漩渦中。
美玲的康復之路走得並不容易。一開始,她總是在憤怒和自責之間擺盪。「有時候我會很生氣,覺得為什麼媽媽要這樣對我,」她說:「但馬上又會覺得自己很不孝,畢竟她確實為我付出了很多...」
透過持續的協談,美玲慢慢學會辨識健康和不健康的關係界限。她開始明白,真正的愛不應該帶來窒息和恐懼。「有一次我鼓起勇氣對媽媽說:『我知道妳是關心我,但請妳相信我的判斷』,」她回憶道:「那是我第一次這樣說話,心跳快得像要跳出來。媽媽當然生氣了,但那一刻我感覺特別踏實。」
漸漸地,美玲開始為自己設立界限。她不再每天被迫回報行蹤,也學會在母親批評時保持情緒距離。最重要的是,她開始探索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我報名了瑜伽課,」她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那是完全屬於我自己的時間,不用擔心被批評,不用顧慮別人的想法。」
現在的美玲,雖然還在學習如何在親情和自我之間取得平衡,但她已經不再是那個總是戰戰兢兢的女孩。「我知道媽媽可能永遠不會改變,」她說:「但我可以改變自己和她的相處方式。我開始明白,愛一個人不等於要犧牲自己,而照顧自己的需要也不是自私。」
這個故事讓我想起許多在家庭中受到隱形傷害的人。他們或許衣食無憂,或許看起來很成功,但內心卻背負著沉重的情感創傷。如果你也有類似的經歷,請記住:你的痛苦是真實的。那些看不見的傷口,不會因為施虐者說「這是為你好」就變得不存在。
康復的道路或許漫長,但值得一走。就像美玲說的:「現在我終於明白,原來健康的愛應該是讓人感到自由和安全的,而不是處處受制和害怕。」這個領悟來得不容易,但這正是療癒的開始。因為當我們開始正視那些隱形的傷害,我們就有機會擺脫它的控制,找回屬於自己的生命。
值得您安心倚賴的—
林倚帆資深臨床心理師
https://www.facebook.com/clinicalpsylin/
李重生牧師 /香港心理輔導員
EFT國際認證情緒取向伴侶治療師(ICEEFT Certified EFT Couples Therap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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