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身體記憶到靈魂救贖
2024年4月出版的《An Autobiography of Trauma: A Healing Journey》(我的中譯:創傷:是一段療癒的旅程)不僅是彼得·列文(Peter A. Levine)個人的回憶錄,也是關於創傷、身體與療癒的深入論述。列文在這本書裡提到他如何將童年性侵的「身體記憶」(body memory)轉化為「身體經驗」(Somatic Experiencing, SE)的核心理論,並以此奠定現代創傷療癒的基石。這本書不僅是對列文個人生命旅程的解讀,更是關於人類復原力的深度探索。
創傷的生理印記:身體記憶的剖析
列文的故事從一個令人心碎的童年事件開始——十二歲時,他在紐約布朗克斯的公園遭到黑手黨相關幫派的性侵。這場暴力不僅摧毀了他的安全感,更在他身體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在書中他描述每天走回家時,身體會不由自主地緊繃,呼吸變得淺促,彷彿隨時準備抵禦下一次襲擊。這段記憶並未以清晰的敘事形式儲存,而是以「身體記憶」的形態潛伏,影響他的神經系統長達四十年。
從神經科學的角度,這是創傷如何嵌入自主神經系統的經典案例。研究顯示,當個體經歷極端威脅時,杏仁核會觸發「戰鬥、逃跑或凍結」的反應。若這些反應未能在事件後完成——例如列文被壓制在地,無法反抗或逃跑——過剩的應激能量便會積聚在神經系統中,形成所謂的「未完成動作」。這種現象與 Bessel van der Kolk 在《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The Body Keeps the Score)中提出的「創傷被鎖在身體裡」的觀點一致,但列文更進一步將其精確定位於身體的感覺層面,而非僅僅是大腦的認知加工而已。
他提到,這段記憶被埋藏在「心智的幽暗角落」,但身體卻從未忘記。這一點與當代創傷研究中的「程序記憶」(procedural memory)概念吻合。程序記憶是潛意識的動作與感覺記憶,獨立於陳述性記憶(declarative memory)運作。列文的緊張步伐、呼吸受限,都是程序記憶的外顯表現,顯示創傷如何透過身體的無聲語言,持續影響一個人的日常生活。這一個觀察不僅是他個人經驗的寫照,更是SE(Somatic Experiencing)身體經驗理論的起點:創傷的根源不在故事的細節,而在身體未釋放的能量。
從受害到療癒者:SE方法的臨床演化
列文並未讓創傷定義他的人生,反而將其轉化為療癒的動力。他在書中詳細記述了SE的誕生,這是他數十年研究野生動物行為、神經生物學與臨床觀察的結晶。與傳統認知行為治療(CBT)從「由上而下」(top-down)切入不同,SE採用「由下而上」(bottom-up)的路徑,從身體感覺與動作衝動入手,逐步重建個體的自我調節能力。
他觀察到,野生動物在遭遇掠食者後,會透過抖動或奔跑釋放壓力,恢復平衡,而人類卻因社會化壓抑了這種本能。這一發現與史蒂芬波格斯(Stephen Porges)博士的多重迷走神經理論(Polyvagal Theory)的觀點是一致的。Porges 指出,迷走神經(vagus nerve)在調節「安全」與「威脅」狀態中扮演關鍵角色,而創傷會導致迷走神經系統失調,陷入「凍結」或「過度警覺」的狀態。列文的突破在於,他不僅診斷了這種失調,還開發出一套臨床方法,讓個體透過身體覺察,完成被中斷的自我保護反應。
列文描述自己如何在一位同事的引導下,療癒那場童年性侵。他首先被引導回憶跑步時腿部的重量感,這成為他的「資源狀態」——一個正面的身體錨點。隨後,他逐步觸及被壓制在地的記憶,身體開始展現新的反應:喉嚨與胃部的緊縮轉為燃燒的憤怒,再轉為嘔吐般的釋放,最終他內心擁抱那個受傷的孩子。這一過程展示了SE的核心技術:滴定法(titration)與資源建立(resourcing)。
滴定法借鑒自化學概念,指將創傷刺激以極小劑量引入,避免淹沒神經系統;資源建立則是先強化正面的身體經驗,為面對創傷提供穩定基礎。這與傳統暴露療法(exposure therapy)形成鮮明對比——後者要求個體直接重述創傷細節,可能導致再創傷化(retraumatization)。列文的案例表明,SE能讓個體在安全範圍內,重新協商創傷記憶,將無助感轉化為掌控感。這一轉化不僅是他個人的勝利,更為創傷治療提供了一個科學嚴謹、可操作的模型。
神經科學的支持:動態復原力的理論
列文的SE方法並非憑空而來,而是建立在堅實的科學基礎上。他在書中提到自己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攻讀醫學生物物理學博士時,研究「累積壓力」(accumulated stress),並與壓力研究的先驅 Hans Selye 對話。Selye 認為壓力如同銀行賬戶,過度提取會導致身體破產。列文卻提出異議,他認為神經系統具有動態復原力:在適當條件下,壓力不僅能被釋放,還能促進平衡與成長。
這一觀點與現代神經可塑性的研究一致。大腦與神經系統並非靜態,而是能在經驗中重塑。列文的臨床觀察顯示,當個體完成被凍結的自我保護反應(如反抗或逃跑),交感神經系統的過度激活會平息,副交感神經系統則恢復調節功能。這一過程在書中他的療癒經驗中得到驗證:從憤怒到釋放,再到自我接納,顯示神經系統如何從混亂走向協調。
他還引用自己在NASA工作的經驗,監測太空人在微重力環境下的生理反應(如心率與呼吸),探索復原力的極限。這一跨領域研究進一步證實,復原力並非天生,而是可以透過訓練喚醒。這與當前正念(mindfulness)與身體導向療法(body-oriented therapy)的趨勢不謀而合,將SE定位為一門橋接科學與實踐的學問。
靈性與科學的交融:愛因斯坦的啟迪
列文的論述並未止於科學,他還引入了一個靈性面向。他在書中分享自己在1970年代,於伯克利「乞丐宴會」餐廳用餐時,感受到愛因斯坦的「顯靈」。這些「對話」幫助他探索災變理論(catastrophe theory),理解神經系統如何在壓力下突然轉換狀態。更驚人的是,他後來得知母親懷孕時曾被愛因斯坦救過,這為他的想像增添了一層真實性。
從心理學角度,這是榮格「積極想像」的應用,潛意識透過象徵性人物(如愛因斯坦)提供洞察。然而,列文並未將其視為純粹的心理現象,而是賦予其靈性意義,稱愛因斯坦為「靈魂導師」。這一融合挑戰了西方科學的二元論,將直覺與理性並置,呼應了東方哲學「如上如下的」(as above, so below)觀念。
在臨床層面,這種靈性面向並非多餘,而是SE方法的隱性支柱。列文強調,療癒不僅是技術,更是對生命整體性的回應。他的方法雖以科學為根基,卻帶有一種薩滿教的特質——透過身體連結宇宙能量,超越個體的痛苦。這一點使SE不僅是治療工具,更是一種存在哲學,啟發我們重新定義療癒的邊界。
對專業領域的影響:創傷治療的典範轉移
這本書不僅是列文個人的療癒敘事,更是一個改變創傷治療典範的藍圖。傳統心理治療(如精神分析或CBT)聚焦於言語與認知,忽略身體在創傷中的角色。列文則將身體置於中心,提出「創傷的根源在於未釋放的生理能量,而非事件的記憶」。這一觀點與當代研究(如 Porges、van der Kolk 的工作)匯流,推動了「身體導向療法」的興起。
他的滴定法與資源建立技術,已被廣泛應用於PTSD、性創傷與童年虐待的治療。其強調「安全感」與「漸進性」,避免了傳統療法可能引發的淹沒感。此外,SE的跨文化適用性——如書中提到的Efu在巴西與非洲的實踐——顯示其超越西方心理學框架,成為全球化的療癒語言。
從個人到普世的療癒藍圖
《An Autobiography of Trauma: A Healing Journey》詳細介紹列文如何從童年性侵的「身體記憶」出發,發展出SE這一科學與靈性交織的療癒旅程。他的個人經驗是理論的起點,也是其有效性的證明。他在書中寫道:「創傷是我們在孤獨中留存的東西,而療癒始於被看見。」這句話凝練了SE(Somatic Experiencing)身體經驗療法的精髓:透過身體的智慧,我們能從破碎走向完整。
真正的療癒不僅是修復傷口,更是喚醒人類與生俱來的復原力。這不僅改變了他的生命,也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
Somatic Experiencing 是一種專注於身體對創傷反應的療法,主要在通過身體感知幫助治癒心理的創傷。一些基督徒的心理師認為這與基督教的整體健康觀念相符,特別是基於《哥林多前書 6:19-20》中的「身體是聖靈的殿」理念。然而,由於列文的工作涉及薩滿教和神秘經驗,一些基督徒擔心這可能引入非基督教的靈性元素。建議若是有這部分的需求,可以向有受過專業訓練的基督徒心理師洽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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